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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像把一小块黄昏搁在了架子上。
奶白的皂体。不是工业白，是羊奶凝住的那种暖调。摸上去有细密的涩，指腹划过去，像碰触旧信纸的边角。沾了水，它变得微微发黏，像被体温捂软的一小块云。气味很轻。淡到要凑近才闻得到，一股干净的膻，混着点草木灰的碱香。像小时候穿过的、在樟木箱底压了一整个冬天的羊毛衫。
搓开的时候，声音是细碎的。沙沙的，不吵。像踩在秋天的落叶上，很轻的那种。泡沫不算多，但绵。在脸上打圈，能感觉到油脂被一丝丝抽走，皮肉却不紧。冲水的那几秒，水珠子打在肩膀上，一颗一颗滚下去，带着一种冷涩的润滑。
它让我想起外婆的搪瓷盆。想起拧不干的毛巾搭在铁丝上滴答滴答。想起那种被粗糙东西妥帖对待过的、安心的旧。
一块皂就是一块时间。洗着洗着，人就从浮油里浮出来了。
今晚月色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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